新年漫步上海田子坊:一场石库门里的文化寻踪

时间:2026-06-21 06:34:35 优秀范文

2025年元旦后的第一个周六,冬日寒风凛冽,但天空澄澈、阳光明媚。早晨九点半,我和老伴裹上厚冬衣,扣紧羽绒帽,戴上口罩,迎着冷风走向地铁站,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——目的地是上海老城区的知名文化创意园区:田子坊。

与上周游览城隍庙不同,田子坊就在家门口的9号线上,无需换乘。15站后,我们在打浦桥站下车,穿过1号出口的大型商场,马路对面便是田子坊的石库门1号入口。

田子坊位于泰康路210弄,由上海特有的石库门建筑改造而成。与南锣鼓巷的整齐气派相比,田子坊更显婉约细腻、小资浪漫,透着一种巷陌深处的缠绵。随着众多创意工坊的入驻,这里成了老上海与新魔都的交汇点,文艺气息与海派生活味扑面而来。如果说外滩是一位叱咤上海滩的商人,那田子坊就是一位石库门里的艺术家。

1998年,著名油画家、文化实业家、导演陈逸飞将工作室迁至此处,这片沉寂的工业厂房开始迎来艺术中心、画廊和工作室的入驻。陈逸飞从老式石库门建筑中发现了独特的美,在民居之间的老厂房里挖掘出它们的历史价值,让一度凋零的老屋重焕生机,蜕变为充满文化气息的艺术新天地。

走进弄堂,迎面而来的是典型的老上海石库门建筑群。三条南北走向的主弄与若干东西向的支路交错分布,至今仍有居民居住,保留了弄堂里那烟火气十足的街巷味道。“田子坊”这个名字,是曾住在这里的画家黄永玉为它取的雅号——因“田子方”是中国古代画家,取谐音而成。如今,田子坊已成为游客怀旧打卡的热门地标。

如果没有艺术家的独特眼光,以及众多有识之士的奔走呼吁,许多弄堂和胡同里的艺术社区与老厂房,或许早已消逝在旧城改造的推土机下。一旦失去,抹去的不仅是砖瓦与旧梁,更是比老宅更为珍贵的城市记忆和历史底蕴。毫不夸张地说,田子坊如今的繁盛,陈逸飞功不可没。

与时尚地标“新天地”相比,田子坊充满了更浓厚的生活气息。上海特有的温暖与嘈杂在这里和谐共存。走在迷宫般的弄堂里,一家家特色小店和艺术作坊总会不经意间跃入眼帘。三层楼的老石库门住宅,楼下是茶馆、画廊、家居店、手工艺品坊和创意工作室,比如茶米家、仕画廊、气味图书馆、乐窟陶吧、守白艺术、陈逸飞工作室等;楼上依然是居民住宅。稍加留意,你就能看到巷弄边咖啡座里的外国朋友、遛弯的老先生、提着菜篮的妇女。新与旧、中国与西方、虚无飘渺与柴米油盐,在这里碰撞交融,展现出蓬勃的活力。如果走累了,可以坐下来品茗小酌,看花花绿绿的人潮流过,看好奇与猎艳的目光在街巷中游荡,才能真正刻骨铭心地理解上海,理解海派文化。

田子坊始建于1930年,最初由多个“里”弄与“坊”间组成,包括天成里、和平里、发达里、薛华坊、志成坊、平原坊等,是一个中西结合、厂房与民居混居的社区。1949年前,这里居住着海员、医生、画家、洋行会计等人群,相当于今天的白领和中产阶级阶层。新中国成立后,石库门建筑全部收归国有,由各单位统一分配,许多原本一户人家住的套房住进了五六户人家;上世纪七十年代,又分配给了一批无房的下层人士。当大量平民密集聚居,这里成了上海居住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。

石库门历经百年沧桑,依然静默伫立。作为中西合璧的产物,石库门门楣精雕细琢,既有江南传统建筑中的仪门、青瓦压顶门头,又受西欧建筑风格影响,常以三角形、半圆形、弧形做成长方形花饰,类似西方门窗上的山花楣饰。岁月悠悠,仿佛诉说着旧时上海滩每一寸方砖、每一片残垣里的灯红酒绿与沪上传奇。

田子坊的里弄,每天上演着儿女情长,又不失风情万种。从里到弄,从弄到里,纵横交错的电线、三层阁上的“老虎窗”、伸长的竹竿上晾晒的五颜六色旗袍,那一纸折扇、一方丝巾、一袭长袖,无不彰显复古韵味。对面窗台上的梅花显然是精心侍弄过的,白的玲珑剔透、冰清玉洁。伴着优美的申曲旋律,年迈的阿婆眯着眼打盹、晒太阳,在藤条摇椅上回忆着似水流年,回味着“你侬我侬”,旧时王琦瑶和“老克勒”的故事,仿佛就在眼前。

隐于繁华深处的温暖弄堂,田子坊在每一个晨曦薄暮、暗香疏影的季节,都适合浮生半日。在慢时光中跌入温柔之乡,曲径通幽处又别有洞天。迎面偶遇金发碧眼的国际友人,相视一笑,擦身而过。弄堂里藏着各种文艺范儿的作坊和店铺:传统剪纸、刺绣、脸谱、胭脂盒、上海老字号雪花膏、留声机、古玩、画廊、特色书店、茶馆、美味小吃、酒吧……不一而足,仿佛走进一座历史博物馆。

经过一家老字号雪花膏门店时,老伴没打招呼就径直走了进去,我转身不见她,回头寻找,见她正与售货员聊得火热。我进去后,她激动地告诉我,老板娘也是江西抚州老乡。他乡遇故知,格外亲切。老伴举起装满雪花膏的手提袋说:“老板娘看在老乡的份上,本来40元4盒的,又另外送了我一盒。上次在城隍庙买的雪花膏,家人都说好,这次多买几盒,送给朋友和同学。”我冲中年女老板笑着点头道谢,心里佩服她能久居热门景点经营,成本一定不低,看来才子之乡的抚州人确实精明能干。

一路上,我们不断用图片和文字向家人朋友分享见闻。老伴把几张照片发给儿子,他及时回复:“这就是你们该有的生活方式!”我老伴回复:“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。”

中西合璧的多元文化让田子坊名声大噪。放眼望去,不少中外游客逛累了,随意找一家咖啡馆,温一杯卡布奇诺,耳畔萦绕着《梁祝》的绕梁之音,静坐一隅,沉浸在慵懒的慢时光里。轻呷一口热情洋溢的咖啡,唇齿留香,感受老上海弄堂的“和而不同”文化交融,体会“大隐隐于市”的岁月静好。

如果说上海是一部有故事的长篇巨制,那么田子坊石库门弄堂的一砖一瓦、一窗一台,就是写满汉字、泛黄的书页。时光如琥珀,那些沪上传奇都被记录在里面。在每一个有月亮的晚上,在那棵夹竹桃树下,寻出祖传的铜香炉,点上一炉沉香屑,向远方的你细细诉说沪上弄堂风情,芬香了流年,温柔了岁月,温暖了现世的安逸。

与15年前初次游览田子坊相比,虽然少了几分当年的浓郁艺术氛围,多了几分世俗的商业气息,但它仍不愧为上海最有艺术范的创意文化街区。这里不同的画廊、画室、美术馆、艺术沙龙鳞次栉比、星罗棋布,是弄堂文化与现代艺术的结合地:陈逸飞工作室旧址、田子坊艺术中心、五号画家楼、任微音画馆、守白艺术宫等,带给你满满的艺术享受。还有来自18个国家的200多家知名画廊加盟其中,名家名作琳琅满目,让人目不暇接,吸引了络绎不绝的中外宾客。

我们在老弄堂中漫步,望着屋顶上的老虎天窗、细细排列的红瓦、山墙上的裂痕和青苔,一举一动都充满老上海的气息。露天酒吧外,外国人讲着不同国家的语言,旁边夹着清脆的上海口音,仿佛走进万国世界。有些人翻看着印刷精美的画册,陶醉其中。不经意间,我们看到一间画室里,中年画家正在为游客画像,吸引不少人驻足欣赏。十几分钟的勾勒涂抹,一幅形神兼备的素描肖像跃然纸上,让顾客意得志满,观众中马上有人加入模特队伍。

正当我觉得小资艺术难登大雅之堂时,在一处深藏弄堂的美术馆里,看到了36位艺术家的2024年年终聚绘水彩、粉画展,让我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。画展展期为2024年12月28日至2025年1月4日,我们有幸在最后一天欣赏到名家名作。海报上说,这是一年一度的聚绘,为大家带来持续一周的水彩、粉画视觉盛宴,在整个田子坊艺术街区引起轰动。然而,更精彩的还在后头。

看过展览后,我们兴致勃勃地来到展馆二楼,一间由原旧工厂大车间改造的艺术沙龙馆别具一格。四五位画家正在聚精会神地作画表演,身边围满了参观者、粉丝和画家游客。与一般的画家现场示范不同,他们是在即将完成的艺术作品基础上当场绘制,画面效果一览无余,美轮美奂。想到今天是画展7天活动的最后一天,我恍然大悟,感叹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”。画家们的操作让我们大开眼界,见识了他们的真功夫和硬技巧。人们屏气凝神,目不转睛,安静地观看欣赏,不少人用手机记录下这场超凡脱俗的艺术沙龙聚会,珍惜这次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。

我在其中如饥似渴地左顾右盼,同时关注多位艺术家的操作和绘制。特别注意到,他们中有人还使用了喷壶、牙刷、焊枪、丝瓜瓤等辅助工具。艺术家们的精湛技艺让我沉迷其中,大呼过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