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病魔:一位九旬母亲的坚韧与智慧

时间:2026-06-03 14:16:10 优秀范文

2026年春节前后,母亲两次因支气管哮喘严重发作而入院。症状包括胸闷气短、心跳加速、呼吸困难。春节前那次,妹妹本想让母亲住院,但母亲考虑到我在上海工作,弟弟术后在家休养,妹妹一人照料压力太大,便婉拒了住院,只开了些药回家调养。好在母亲略懂中医,注意保暖、按时服药、意志坚强,加上妹妹和妹夫的细致照顾,她的乐观心态、文学音乐爱好和规律生活,让病情及时得到控制。

然而,2月27日,母亲哮喘再次发作,情况更为危急。妹妹陪同她在新建区人民医院接受急救处置后,医生建议立即转院至江西省人民医院,并派出120急救车护送。一系列检查后,医生要求住院治疗。妹妹遵医嘱办理好住院手续,才联系上住在红谷滩的我。我接到电话时,正在吃午饭,震惊之下立刻放下碗筷,乘地铁2号线在阳明公园站下车,步行十分钟赶到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北楼心脑血管科22层38号床。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,一脸憔悴,我心疼地握住她的手,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。

我和妹妹随即去医生办公室,与主治大夫杨医生商讨治疗方案。杨医生反映,母亲不太配合治疗,是一位有思想、有主见的病人,很难应对,希望我们能劝说她配合。鉴于母亲心跳加快、血压升高等症状,医生建议立即转入24小时监控的23床。护士用轮椅将她推出病房,妹妹搀扶着她躺到活动病床上,送入监控病房。

在新病房,护士按医嘱为母亲做24小时心跳和血压跟踪测试。一个多小时后,测试未发现异常,母亲建议改为每日两到三次间断式测试。被拒绝后,她有些不耐烦,以需要上厕所为由强行拔掉插头。杨医生感到为难,让我们兄妹在一份医疗免责书上签名。我深知,作为中学教师的母亲,并非无理抵制治疗,而是对自身病情了如指掌。她认为,这次发作可能源于春节期间客人往来频繁、情绪波动、劳累和天气阴冷。过去十年,她因哮喘曾在江西省肺科医院、新建区中医院就医,加上外公和舅舅是老中医,她也积累了一些相关知识。当医生建议做一系列检查并要求吸氧、插管、上呼吸机时,母亲都婉言谢绝,认为病情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。

母亲每天喜好读书看报,对医疗上因过度治疗引发的事件和案例习以为常。特别是慢性病如支气管哮喘,不能指望应急手段短期见效。许多症状其实是“正常的生理老化现象”,不需过度干预,反而可能带来副作用,影响晚年生活质量。更何况母亲已年近九旬。她常说:“对于生死,我并不过于在乎。关键是珍惜过好当下的每一天,随遇而安,自由、乐观、积极是我向往的养老方式。”基于这种自信,我们毫不犹豫地站在母亲这边。

为合理安排陪护,我与妹妹商定轮流值守。妹妹让我白天留下,她晚上陪床,约定第二天午饭后我接班。妹妹离开后,母亲说早上没吃饭,有点饿了,让我买碗面。我从医院膳食食堂买了一碗肉丁青菜面。母亲边吃边面带笑容,轻松愉快地聊起家常,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。我由衷佩服母亲,她是一位拿得起放得下的明白人。

下午,经过吃药、输液、治疗检查和体温测试,母亲按习惯小睡了一会儿。我问她感觉如何,她说一切正常。我们便又天南海北地聊起来。她告诉我:“今年春节过得特别舒畅愉快。你儿子一家四口特意从上海开车回家过年。年三十中午、晚上分别在奶奶及岳父母家吃团圆饭,让我喜出望外。大年初五,我妹妹夫妇带着从英国回家过年的孙女来拜年,让我感到家族兴旺的喜悦。”我们聊着聊着,时间到了下午5:30。陪母亲住院的时光里,我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人,竟滔滔不绝地与母亲交流谈心数小时,这恐怕就是亲情的力量。母亲留我吃晚饭,我说中午做了两顿饭菜带来,给她买碗饭,她说不需要,按习惯晚餐清淡。我便将中午剩下的面汤用微波炉加热,配上面包当她的晚餐。看天色渐暗,母亲催我回家,说妹妹马上会到。

28号午饭后,我按计划到医院换妹妹休息。母亲告诉我:“昨晚我和你妹妹挤在一张病床上,盖着厚被子,燥热难耐。病房里个别家属很晚还在聊天,声音嘈杂,整个晚上几乎没睡着,头昏脑胀,你妹妹也一样。”我感慨道:“这就是病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住院的原因。时间一长,没病的人也会熬出病来。”母亲话锋一转,兴奋地告诉我:“上午检查发现,炎症消退,血压、心跳、体温基本恢复正常。”听到好消息,我也十分高兴。主治大夫杨医生过来,提议让母亲转入呼吸重症监护科,进行全面检查治疗。我们感谢杨医生的建议。下午1点半,床位已落实在17楼呼吸重症监护科32床。我用轮椅推着母亲,与护士联系,乘专用电梯来到新病房。

走进9号病房靠窗的32床,护士刚换好床单。我搀扶母亲坐下休息。护士进来让我推母亲到18楼找袁医生做呼吸功能检查。有热心病人家属提醒走旁边的消防电梯。但到18楼后,袁医生不在,被告知两点后再来。我只好推着母亲下到17楼,来回几趟才完成检查。回到病房安顿母亲睡下,我看到中间床位上躺着一位80多岁的老头,呈昏睡状态,鼻子和嘴巴插有呼吸机和氧气罐,手上输着液,惨状不忍直视。旁边一位中年妇女大概是女儿,在给父亲按摩手背。母亲后来说,这两个老头都比她小几岁,但相比之下母亲精神矍铄、声音洪亮,若不发病,根本看不出是危重病人。

母亲因前一晚没睡好,新病房安静得多,她睡得香甜。眼前情景让我感慨:生命如此脆弱。我已是古稀老人,将来也会有这样的时刻。当前目标是让病倒时间晚一点,症状不那么痛苦。这也让我理解了母亲为何不愿接受激进治疗。我坚持每天走一万步、阅读写作、做家务,哪怕一个人也自己做饭炒菜,不亏待自己,不到万不得已不吃外卖。在医院见到危重病人命悬一线时,我更坚定地认为现在的道路是对的,会继续走下去。

下午5点半左右,母亲让我去买饭。我到楼下小吃店买了两个盒饭。吃过饭后,她对我说,按计划观察治疗3天,如无特殊情况,想明天出院。母亲嘱咐我明天早点过来办出院手续,并告诉我让妹妹晚上不用来医院,有事放心。

2月1日一早,我赶到医院,在门口给母亲带了早餐。饭后,母亲让我找主治大夫付医生。她说前一晚与付医生通电话,陈述了出院理由:心跳、血压、体温、炎症均已改善,呼吸哮喘未发作,支气管炎可回家吃药调养。付医生答应办出院手续。此时,付医生领几位医生护士巡诊,看见我,说明母亲病症不是哮喘,而是慢阻肺,言下之意需继续住院检查治疗。付医生不等我交涉便急于离开。我几次在各病房门口等待,他以查房忙为由让我等待。我回到病房告知母亲,她拿出纸笔写了一张字条:“感谢付大夫的精心治疗。鉴于我个人情况好转,恳请付大夫出具出院通知书。陈华 2026年3月1日。”我揣着字条再次找付医生。看他穿梭病房与病人沟通,我不便打扰,站在远处等待,眨眼间人又不见了。好在另一医生见状,建议我打电话给付医生,并给了号码。接通后,我请求他开出院批准书。他让我到办公室,呈上字条后,他打印了一份病历和检查报告,让我到一楼慢性病窗口办理出院手续。

我赶紧下到一楼排队。好不容易轮到我,工作人员说电脑上找不到相关电子资料,让我通知护士上传。我无奈退出窗口,想到又要上17楼,感到惊悚。电梯人员拥挤,每次等很久才能挤进去。我打电话给付医生,他给了我护士的电话。护士说正忙,让我耐心等待。我不禁感叹:办个简单的出院手续竟如此棘手,来回折腾没病也会累出病。自己年过七十,身体尚可,否则早累趴下了。但冷静一想,医院病人多,大家都有难处,要换位思考,这样我释怀了。

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,母亲得知一切办妥,十分高兴。她收拾好行李,让我电话告知妹妹,妹妹说正在回医院途中。我搀扶母亲坐上轮椅,找护士协助乘医用电梯下楼。到一楼后,我在大厅椅子上陪母亲坐下,等待妹妹。这时,我注意到外面阳光明媚。走出大厅,仰望天空,雨后天晴,空气清新,仿佛为英雄城的春天涂上绚丽色彩。陪同母亲住院的72小时,为我古稀人生增添了一份别样精神体验。尤其难得的是,让我切身感受到母亲的朴实和人格魅力,以及她面对人生乐观积极的态度、面对疾病坚定顽强的意志。

——2026年3月6日于南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