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的青涩年华

时间:2026-05-29 06:46:58 优秀范文

青涩年华,常用来形容那些涉世未深、纯洁天真的少男少女。在六七十年代,这种青涩是那个时代特有的美——思想保守,眼神简单而澄澈。遥想当年,我曾感慨情怀似梦;如今团聚,再细数往事如歌。我的青涩年华,充满了跌宕起伏的情节和故事。在这个喜欢怀旧的年纪里,用文字记录这段刻骨铭心的心路历程,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宣泄感。

二十世纪50年代初,我出生在南昌师范学校旁一条小巷子的出租屋里。当时,我的父母分别在省师范学院读大学和市师范学校读中专。由于我早产、先天不足,母亲又缺奶,我每天哭闹不停。医生建议:早产儿尽量母乳喂养,要早接触、早吸吮,还需观察腹部有无呕吐、腹胀等情况。于是,父母不得已将我送到清江县农村的外婆家喂养。

那时,外婆正给不到一岁的小舅舅哺乳。为了挽救我幼小的生命,她不得不提前给小舅舅断奶,让我接力吸食她身上残存的乳汁。这是一段何等惊心动魄的亲情传递!我感恩外婆给了我第二次生命。后来,这段经历被我写进了作文《我的外婆》。高中语文课上,当唐老师声情并茂地给全班同学朗诵时,我激动得热泪盈眶。可想而知,我在这样的环境下艰难长大,从小体弱多病。然而,屋漏偏逢连夜雨。七八岁身体发育的第一个阶段,又遇上了1962年的国家自然灾害。我单薄的生命变得更加脆弱,以至于到了70年代中期,身高一直维持在一米五七左右,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个子。

由于先天不足,瘦小的我总遭到别人的鄙视和嘲讽。我变得胆小谨慎、内向孤僻、不爱说话,自卑感很强,后来甚至发展到讲话口吃结巴的地步。因为不合群,大家常看到我捧着小人书翻看,或拿着小木棍蹲在院子里涂涂画画、自娱自乐。个别小朋友看我沉默寡言,就会欺负我——抢走我的小人书,用脚抹掉我画的东西。我也不计较,时间一长,大家感到无趣,就不再理我了。

在家里,我是个乖乖崽。作为长子,父母对我呵护宠爱。在家庭困难、兄弟姐妹分配不均时,他们总是优先满足我的需求,仿佛是为了弥补因他们不慎给我带来的身心创伤。

随着年龄增长,父母最操心的是我的前途和婚姻大事。他们怕我被人欺负,更担心我将来找不到对象。1974年高中毕业后,当时的方向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。父亲是县文化馆馆长,担心我身体单薄,吃不消农村的艰苦生活,于是避开集体下放到偏远知青点的安排,托关系找到了在公社当书记的朋友,让我单独插队到鱼米之乡——靠近新建县卫星城石岗镇城郊的李家村生产队,并安置在一户条件较好的村民家中吃住。

从此,懵懂的我带着好奇,每天与当地农民一样下田出工,赚取工分。看我瘦小,队里每天给我记七分。我做过插秧、除草、种地、耘禾、收割等农活。每逢春插、双抢、秋收,我天天出工,早出晚归,从不落下。日复一日的田间劳动,让我的皮肤晒脱了几层皮;水田里插秧被蚂蟥叮过,田埂上走路被毒蛇咬过。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城市、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青年,劳累、辛苦、惊吓、汗流浃背、腰酸背痛,是每天都要经历的磨练。好在有乡亲们的关心和帮助,特别是农户家搭伙吃住,每天收工回来,身体能得到缓解和休息。房东大妈和大哥也待我不薄。

在李家村,我和乡亲们在田地里集体劳动,切身感受到农民的勤劳、淳朴和善良。有人主动问候我的生活情况,照顾我从事轻便的劳动;有人催促我早点收工,慢慢适应农村生活。每逢年节,如果我没回家,有的村民还会送来一盘可口的荤菜或一钵美味的鸡汤。那份深情厚谊,让我十分感动和幸福。

劳动中,我见识了乡亲们熟练的技能:耕地耙田、插秧割禾、日晒雨淋。他们被晒黑的肌肤和古铜色的脸上结实放光,显得特别精神。辛苦动摇不了他们靠劳动创造财富、争取幸福的决心和意志。同时,乡亲们会寻找自娱自乐的方式调节体力消耗:有人哼唱民歌乡曲,有人唠嗑讲笑话;青年男女趁机打情骂俏;中老年村民不失时机地拿他们开涮;个别“名嘴”还会添油加醋地编些黄段子取乐,逗得大家前仰后合。这极大地转移了劳作中的疲劳,活跃了气氛,振奋了精神,提高了劳动效率。在苦中作乐中,我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丰富多彩的乡村生活。

然而,这样的好日子过了半年多,房东的大儿子要结婚,我不得不搬出农家大屋。生产队长不知如何安置我,只好让我住进村里一个老旧的祠堂兼小学(低年级1—3年级混合班),将里面的小仓库清空后,让我搬进去住宿和做饭。为此,我特意在供销社买了煤油炉和铁锅。从那时起,每天队长会叮嘱我像当地农妇一样提前收工做饭,并安排了几户村民轮流为我提供大米、蔬菜、鸡蛋、菜油等,按本地最低价购买。

搬过来后,我除了更忙碌辛苦,精神上还增添了负担。每到晚上是我最难熬的时候——祠堂与村子隔开一段距离,门前有个池塘,仿佛一座孤岛。夜深人静时,躺在床上,房梁上的老鼠成群结队,窜来窜去,叽叽喳喳,让人不寒而栗;外面池塘的蛙声、野猫在窗户上的哀鸣,扰得我无法入眠。这种环境让我害怕,但碍于面子,我不敢声张。刚过去的一个多星期里,我晚上几乎不敢闭眼睡觉。

让我为难的还有一日三餐。以前在农家搭伙,收工回家就能吃饭;现在劳动后还要自己动手做饭。从没烧过饭菜的我,头几天手忙脚乱、烟熏火燎、苦不堪言。原来的东家知道后,赶紧过来帮忙,手把手指导,让我度过了难关。

我每月有一次回县城家中探亲的机会,向父母汇报农村生活情况,讲述了自己的烦恼。父亲听后,毫不犹豫地亲自来到公社,找到书记陈说原委。书记听后立刻陪同父亲来到我的住处,找来生产队长,希望照顾我胆小体弱的情况,妥善重新安置。我下放的村庄在新城郊区,面前有一条河叫锦江,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,近处是一望无际的稻海,真是青山绿水、美不胜收的田园风光。公社书记和队长商量后,决定让我与同队下放的上海知青小鲁和小杨同住。他们是“老三届”,来农村插队多年。近几年新城建设热火朝天,生产队照顾他们,安排他们进城打工。他们在离村庄不远的建筑工地干活,宿舍是闲置的砖木水泥平房,宽敞明亮。白天他们去工地上班,我回生产队劳动。住地靠近机关,我们用膳就在机关食堂。我每天早上带好饭菜,中午在生产队部用开水泡热食用,早晚在附近机关食堂吃饭。我对新家十分满意。

新住处离村庄约4里路,途中要经过一段老街,公社就在老街尽头。有一次,父亲下乡检查农村文化建设工作,他把我带到老街街口一户人家门前敲门。开门的是位近六旬、面色黑里透红的老先生。

父亲对我说:“这位是当地文化站的负责人余老师。”

“余老师好。”我很有礼貌地打招呼。

“这是我的大儿子谢陈。”

“小谢,你好!”余老师热情地与我握手。

父亲接着说:“余老师是当地德高望重的文化人,他负责的文化站每年都是先进单位,以后有什么事多多请教余老师。”

“领导过奖了,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。不像谢馆长您一手抓全县群众文化建设,还自己搞文学创作。以后还请馆长继续关照基层员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