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菜园

时间:2026-05-21 06:34:05 优秀范文

惊蛰刚过,母亲便背起锄头,踏入了属于她的舞台。

她把那几块菜地细细翻过,再用锄头将土块敲碎、荡平,直到土地松软得像面包一般。接着,她小心翼翼地撒上拌了土的冬瓜、莴笋、辣椒等种子,轻轻覆上一层浮土,再盖上稻草。最后浇水,让土地和种子一起喝得饱饱的。

从那天起,菜园成了母亲心头最深的牵挂。每天清晨,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菜园,看看这儿,弄弄那儿。种子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悉心照料与期盼,在黑暗中积蓄力量,静待破土而出。没几天,菜苗就顶着一对嫩黄的圆叶,从泥土中探出头来,在阳光下欣欣向荣。

四月来临,雨水一场接着一场,加上充足的阳光,我家的菜地渐渐变得五彩斑斓、郁郁葱葱。该吐绿的认真吐绿,该开花的漂亮开花。园子里一天天生动鲜活起来,母亲看着自己的杰作,满是自豪,慈祥的目光里盛满了幸福。

在轰隆隆的雷雨中,黄瓜苗铆足了劲疯长。嫩绿的枝头像一个个开朗的少女,搔首弄姿,兀自向上攀爬,并将触角牢牢缠在架子上。很快,一根根黄瓜顶着一朵朵小花,躲在绿叶里悄悄长成母亲喜欢的样子——大的、小的、胖的、瘦的,各具姿态。

豆角藤仿佛长了眼睛,顺着竹竿一路蹿升。冲在最前的永远是探路者,不断寻找发展的机会。一不留神,藤蔓便花枝招展,朵儿镶在细嫩的藤上,像小星星般闪烁,空气里弥漫着甜中带涩的味道,引得蝴蝶飞舞、蜻蜓盘旋。顶着花的豆角悠悠地拉长自己,母亲每次去看,都会惊呼它们的生长速度。

辣椒树永远是菜园里的主角,占据着最核心的地块。母亲侍弄辣椒树,就像在鞋面上绣花一样——一针下去,绿的是叶;再一针下去,白的是花。青椒树矮矮壮壮,结出的果实一直垂到地面;朝天椒个头更高,果实却小如铅笔头,像冲天角一般直指天空。

丝瓜,母亲通常种在猪圈旁。猪圈的屋顶广阔无垠,正是丝瓜藤蔓自由发挥的好地方。丝瓜苗也喜爱这个水肥充足的环境,那疯长的姿态总是令人惊叹。丝瓜藤开着硕大的黄花,在高处招摇,引得蜜蜂们纷至沓来,爬满了藤蔓。有些散漫的枝条甚至溜上了附近的大树,长在那里的丝瓜,母亲没法采摘。对丝瓜藤来说,这倒是福气——它可以自在地生长,花开花落。那些长长的丝瓜,像一弯浅浅的新月斜挂在蓝蓝的天空中,一直长到深秋寒冬。

南瓜大多安排在菜园的边侧。它们的枝叶藤蔓缠缠绕绕地疯长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在母亲为它们划定的区域里生儿育女。南瓜的须蔓晶莹剔透,仿佛玻璃抽成的丝。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引到架子上,整个过程都带着浅浅的微笑,如同呵护儿女般轻柔。盛夏时节,一只只浅绿的南瓜潜伏在藤叶底下。细心的母亲找来合适的杨树枝做成支架,让南瓜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,以免过重的负荷压坏瓜架。

母亲种菜,颇有一番讲究。西红柿是外来物种,又上不了餐桌,只能在菜园角落占据一小块土地。西红柿树成年后,小巧玲珑,开着一朵朵仿佛没睡醒的小花,细细嫩嫩地在茂密的叶间闪烁,光彩照人。但结果时却相当慷慨,一簇簇能结好多个。有青有红,有大有小,在绿叶的庇护下拼了命地丰满自己,灿如灯笼,一盏一盏悬在树上。

韭菜、洋姜、艾草的地盘相对稳固。只要不把根全部挖出,它们就能在自己的根据地里代代相传,不断生长,颇有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意味。

八九月份,摘下的南瓜、冬瓜堆满一屋,辣椒、西红柿的树开始干枯。它们把全身的养分都聚集到果实上,静静地等待退出历史舞台。母亲将瓜架和枯藤撤去,重新翻地,再撒上小白菜的种子、卷心菜的种子、白萝卜的种子……这些秋播的种子,便在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发芽生根,在寒风萧瑟的气候中强劲有力地成长。

深冬,菜园被大雪覆盖,菜们只露出绿色的叶尖呼吸。母亲依然坚持去菜园采摘新鲜的蔬菜。当她采回又大又长的萝卜时,总是满眼含笑地说:“雪地里拔出来的萝卜最为清香甘甜,你们尝尝,生吃都是甜的!”我想,母亲对萝卜的认可,更多的,是对生活那份“知足常乐”的态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