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的大白菜,一生难忘的味觉乡愁

时间:2026-05-21 06:34:12 优秀范文

深秋时节,菜园里,母亲挥舞着锄头,动作娴熟地深翻细掘那片土地。她将翻出的大块土壤耐心敲碎、摊平,让泥土变得疏松细碎。我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,有模有样地学着她的样子,将大白菜种子撒入整理好的土中。几天后,菜苗顶着两片嫩绿的圆叶子,从土里钻了出来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向我们热情地打招呼。

当大白菜苗长到三四片叶子时,母亲便把它们移植到更广阔的世界。移栽大白菜,是母亲唯一放手让我干的活。她先把秧苗准备好,吩咐我一颗一颗地栽入土中,间隔大约三十公分。栽完后,母亲总要站到垄头仔细端详,如果哪棵菜苗栽得不够正,她就一定会重新栽一遍。忙活完毕,母亲努力直起腰杆,两手拍打着手上的泥土,脸上绽放出舒心的微笑。大概是因为蹲了太多次,她说腿酸无力,只好让我来负责善后工作。在她的指挥下,我轻轻地给菜苗压实浮土,再浇透水。

幼苗期的大白菜,像无邪的幼童,天真烂漫,在微凉的风里水灵灵地伸展着腰身。在水和肥料的滋润下,它们的身体迅速发育——先是绿油油一片,随后叶子变得硕大肥厚,中心的叶子开始合抱成球。母亲会选一个晴朗的日子,找来些稻草,在我的帮助下,把大白菜铺展的叶子收拢后绑扎起来。随着冬阳的照射,大白菜逐渐变得丰腴紧致,胖嘟嘟的。寒冬时节,百草枯败,菜园里的大白菜却生机盎然,一颗颗、一排排,傲然地挺立着,显得格外惹人喜爱,陪伴我们度过整个冬天。

冬天,菜盘空虚,大白菜就像家里的一份子,天天都能见上面。每当寒风吹过,大雪纷飞,母亲便叫我去园子里挑大白菜。我走进菜园,砍下一颗大白菜,轻轻剥去外层的枯叶,把它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,在门前的池塘里洗净。不知不觉中,我的手冻得生疼,耳朵也冻得通红。

兜着一身寒气进屋,灶膛里的火苗正跳跃着。母亲往锅里倒入适量的油,随后大白菜下锅,翻炒至断生。接着,加水滚一会儿,临出锅时撒上半勺剁辣椒,滚滚的油烟带着辣椒的浓香萦绕在厨房里,让人垂涎欲滴。

开饭了,大白菜带着丝丝辣味在舌尖上缓缓散开,瞬间让人唇齿留香,荡气回肠。在天寒地冻的冬天里,那股寒气仿佛瞬间就从身上逃逸得无影无踪。母亲说,大白菜能补充人体必需的维生素,吃了大白菜,嘴唇就不会开裂,手指手掌也不会脱皮。那时的我,虽然不懂其中的道理,却因此喜欢上了大白菜这道菜,而且感觉怎么也吃不厌。

年前年后,炒大白菜时还会放上一些豆腐、霉豆渣等辅料。有了它们作伴,大白菜的口味又是风格各异,宛若锦上添花,香喷喷的,好吃得不得了。特别是一家人围坐在桌旁,吃着热气腾腾的大白菜,聊着家事国事天下事,欢声笑语填满了屋子,让人里里外外都暖和。

我永远都不会忘记1971年的那个冬天。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外公带着一串五花肉来看望他大女儿——我的母亲。随后,母亲做了一大煲五花肉炖大白菜。我饥肠辘辘地从学校放学归来,走近闻上一闻,香辣扑鼻,暗吞了几次口水。开锅之时,雾气腾腾。夹起几片大白菜,连吹带哈地大快朵颐一番,那温润甘甜的大白菜味道,就永远铭刻在了我的记忆中,成为我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眷恋。

一晃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了。身在异乡,每当吃到大白菜这道菜,在袅袅升腾的雾气中,都会悄然勾起我对故乡的无尽思念,将我拉回那段有母亲陪伴的童年时光。我会想起儿时跟着母亲种大白菜时的欢乐情景,想起大白菜那脆生生的清鲜劲儿……突然明白,所谓乡愁,就是渗进骨子里的味觉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