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怨交织的清明

时间:2026-05-17 06:33:26 优秀范文

清明三天假,他们三人回了趟德兴,赶在天黑前到家。这段时间家里格外清静。原本墨是不想去的,想陪着我,但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行,他便也失了兴致。我看得出老方很挂念他的原生家庭,便借口要清静几天,把他们都打发走了。可清静并不代表能好好休养,反而可能滋生事端。我的肚子闹个不停,像藏着个小鬼,一会儿左边一阵刺痛,一会儿右边又宫缩似的阵痛,搅得我吃不好睡不着,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。

我急切地盼着他们回来,就像当初急切地盼着他们离开一样。老方发来几张照片,他们看上去很开心,说吃不完的水果、放不完的烟花、烤不完的肉片,我说连神仙都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。这话里没有一丝替他们高兴的意思。按理说我应该为他们感到快乐,可当我看到他们其乐融融时,眼前总会浮现一张脸——那是一张小人得逞、阴谋得逞的脸,也是一张嘲讽冰冷、令人不寒而栗的脸。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和脑海里,是我恨不得撕碎的脸。

我已经两年没去过老方的老家了,下辈子也不会再踏进一步。我发过誓,与他们永不相见。这是一种怎样的爱恨情仇呢?我想懂的人自然懂,不懂的人说再多也白搭。人太复杂了,三言两语说不清,长篇大论又太老套,总之,一言难尽。几年前,我经历了一场大难,那天差点让我去投胎,也差点让然出不了生。不过,我和然都是有福之人,都侥幸活了下来。救我们的是很多人——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、从无往来的亲戚、还有生养我的家人。看到这些,我本该热泪盈眶,但那时我流不出眼泪。我才意识到,人在濒死时,眼泪会干涸,大脑会被清空,死亡真像是一件解脱的事。不过,大脑空白并不代表不清醒。那时,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——我想活下去,带着我的孩子活下去。我坚定地看向前方,前方有人影走动,有活下去的希望。手术灯照亮了整个房间,那是个生与死交替的地方,无数人在这里离去,也有无数人在这里重生。我想,我一定能活下来。最终,这种强烈的意念驱散了死亡的恐惧,也真的带来了生还。

人一旦活下来,大脑立刻会被各种念头填满。死亡来临时,只有“活着”这一种想法;可当真正活着时,人就会生出无尽的念头。这些念头生出恩怨,恩怨又生出是非。我问她:“为什么见死不救?”她说:“他爸是个守财奴。”我说:“换作是你自己的女儿,你也会这样吗?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低着头说:“你有钱。”我觉得很荒谬:“我有钱,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?我凭什么有钱?”她张了张嘴,还是说:“凭你买这买那,还总挑好的。”我喊道:“那些都是给你们买的,我自己呢?我过年穿旧衣服,你们看不见吗?”她轻浮又讥讽地笑着说:“有些人就喜欢穿得像打狗似的。”我恍然大悟——原来我才是害死自己的元凶。我差点用自己的好意害死自己和孩子,真是罪该万死。在医生下病危通知书、要求立刻交两万元押金动手术时,他们选择拒绝。我不该在大难不死之后,还来寻求什么所谓的真相。真相是什么?真相就是:我的生命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。老方始终不肯相信他的家人能恶到这种地步。他不停地说服我,辩解不是我想的那样。可我能怎么想?他的父亲,在得知然已经顺利被送进儿科后,不早不晚地转来了两万元,那是在凌晨两三点。我说,那是给然的治疗费,毕竟然是你的血脉。他不信,但他说服不了我。他家是生意人,那两万元是按借款转来的。手术前之所以死活不肯转,是因为医生说了可能一尸两命。如果死了,钱就打水漂了。精明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。我是什么?我是一桩买卖。

六年来,那些痛不欲生的画面常常在我脑海里重播。有人劝我: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纠缠没有半点好处。”可我始终过不去。我恨他们,却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。昨晚身体不适,我又失眠了,整夜未睡。盘踞在脑海里的还是那些画面。我除了气伤自己,什么也做不了。我真的很没用。既然不再来往,就不该再想着那些是非来折磨自己。可我做不到不去想。我只能夜里在梦里,和他们打一场。

了断吧,毁灭吧,放过自己吧。恶人不会有好下场,应该是这样的。要么靠天,要么靠自己,我打算交给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