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的大白菜——那一口渗入骨子里的乡愁

时间:2026-05-13 06:35:57 优秀范文

深秋的菜园里,母亲挥着锄头,一锹一锹地把土地翻得又深又细。翻出的大土块,她总要反复敲碎、摊平,直到整片地变得疏松软和。我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,跟在她身后,学着她的样子,把大白菜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撒进整理好的泥土里。没过几天,菜苗就顶着两片嫩绿的圆叶子,从土里钻了出来,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仿佛在跟我们打招呼。

等大白菜苗长出三四片叶子时,母亲就开始给它们搬家,移到更宽敞的地里去。移栽这件事,是母亲唯一放心让我上手的活。她先把秧苗准备好,吩咐我一颗一颗地栽进土里,间距大概三十公分。栽完后,母亲总要站在垄头仔细端详,哪棵苗歪了,她就弯腰重新栽正。等忙活完,她才缓缓直起腰,拍拍手上的泥土,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。大概蹲得太久了,她说腿酸得厉害,便让我做善后的工作——在她的指挥下,我轻轻给菜苗压实浮土,再浇透水。

幼苗期的大白菜,像一群无邪的孩子,在微凉的秋风里水灵灵地舒展着腰身。在水分和肥料的滋养下,它们迅速长大:先是绿油油的一片,接着叶子变得又大又厚,中心的叶片开始慢慢合抱成球。母亲会选一个晴朗的日子,找来稻草,在我的帮助下,把铺展开的菜叶收拢后绑扎起来。随着冬阳的照射,大白菜逐渐变得丰腴紧致,胖嘟嘟的,格外惹人喜爱。寒冬时节,百草枯败,菜园里的大白菜却生机盎然,一颗颗、一排排,傲然挺立,陪着我们度过整个冬天。

冬天,家里的菜盘常常空空荡荡,大白菜就像我们家里的一份子,几乎天天都见得到。每当寒风吹过、大雪纷飞,母亲便叫我去园子里挑大白菜。我走进菜园,砍下一颗,轻轻剥去外层枯叶,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,再到门前的池塘里洗净。不知不觉中,手冻得生疼,耳朵也冻得通红。

兜着一身寒气进屋,灶膛里的火苗正噼啪跳跃。母亲往锅里倒上适量的油,大白菜下锅,翻炒到断生,再加水滚上一会儿。临出锅时,撒上半勺剁辣椒,顿时,滚滚的油烟带着辣椒的浓香在厨房里萦绕,让人垂涎欲滴。

开饭了,大白菜带着丝丝辣味,在舌尖上缓缓散开,瞬间唇齿留香、荡气回肠。天寒地冻的冬日里,寒气似乎一下子就逃得无影无踪。母亲总说,大白菜能补充人体必需的维生素,吃了它,嘴唇就不会开裂,手指手掌也不会脱皮。那时的我虽不懂这些道理,却从此喜欢上了这道菜,吃也吃不厌。

年前年后,炒大白菜时还会放上一些豆腐、霉豆渣等辅料。有了这些“伙伴”,大白菜的口味风格各异,仿佛锦上添花,香喷喷的,好吃得不得了。特别是一家人围坐在桌旁,吃着热气腾腾的大白菜,聊着家事、国事、天下事,欢声笑语填满了整间屋子,让人从里到外都暖和。

我永远都忘不了1971年的那个冬天。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外公带着一串五花肉来看望他的大女儿——我的母亲。随后,母亲做了一大煲五花肉炖大白菜。我饥肠辘辘地放学归来,走近一闻,香辣扑鼻,暗吞了几次口水。开锅时热气腾腾,我夹起几片大白菜,连吹带哈地大快朵颐。那温润甘甜的味道,就这样永远铭刻在了我的记忆里,成为我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眷恋。

一转眼,离开故乡已经三十多年。身在异乡,每当吃到大白菜这道菜,在袅袅升腾的雾气中,都会悄然勾起我对故乡的无尽思念,将我拉回那段有母亲陪伴的童年时光。我会想起儿时跟着母亲种大白菜时的欢乐情景,想起大白菜那脆生生的清鲜劲儿……突然明白,所谓乡愁,就是渗进骨子里的味觉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