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都之行:一次关于亲情、责任与故乡的探访
清明前夕,我本计划从上海返回江西樟树老家,为外婆扫墓并看看故乡新貌。然而,一通来自家乡舅舅的电话,让计划发生了改变。舅舅在电话里既感动又担忧,他体谅我们年事已高,劝阻我们不必在风雨时节冒险前往山间祭扫,并承诺会代为表达心意。这份来自长辈的深切关怀,让我既感激又温暖,最终接受了这份体贴的安排。
虽然未能亲自祭扫,但回乡探望母亲的心愿更为迫切。4月6日,我前往新建区看望母亲。一进门,便先向父亲的遗像默默致意。与母亲交谈中,她平静地提及近两个月内不慎摔倒三次的经历,其中一次磕到头部,情况令人揪心。尽管母亲叙述时神态自若,甚至笑着拿出她预先写好的、关于子女评价和财产安排的文稿,这份“未雨绸缪”的淡定,反而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陪伴与安排的紧迫性。我们当即决定,必须尽快安排母亲搬到妹妹家附近居住,以便得到更周全的照料。
饭桌上,87岁的母亲向我们吐露了她的心愿:希望百年之后能魂归故里,将骨灰安葬在樟树。我们完全理解她深厚的乡土情结,郑重承诺必定帮她实现这个愿望。母亲随即提议,趁天气晴好,由我和妹妹前往樟树市,向殡葬管理部门咨询相关事宜,并顺道看望在药材市场工作的表妹,了解家乡舅舅一家的情况。
说到妹妹,她是我们家中付出最多的亲人。多年来,她无怨无悔地承担起照顾年迈父母的重担,特别是在父亲病重直至离世期间,喂饭擦身、日夜操劳。母亲后来也一度病倒,妹妹和妹夫又同时肩负起照料两位老人的责任。父亲走后,母亲坚持独居,妹妹一家便每日往返,悉心照料饮食起居,几次母亲突发重病,都是在他们的精心护理下转危为安。她用瘦弱的肩膀,为远在上海和忙于工作的兄弟们撑起了这个家。
肩负着母亲的嘱托,我和妹妹于4月8日踏上了前往樟树的列车。一个多小时后,我们抵达樟树东站。在婉拒了车站外高价揽客的出租车后,我们遇到一位白发苍苍、操着浓重乡音的老司机。他诚恳地以半价载我们前往药材市场,一路上用熟悉的乡音热情介绍着樟树药材市场的经营现状和“中国药都”的发展前景,乡音乡情,瞬间拉近了我们与故乡的距离。
在药都的标志性雕塑下,我们与表妹陈红霞汇合。多年未见,她已是一位干练成熟的药材公司经理。她热情地尽地主之谊,安排我们在整洁的酒店用餐。席间,她感慨如今药材行业竞争激烈,经营不易,但言谈中仍充满干劲。她也带来了舅舅一家安好的消息,让我们放心。
话题自然聊到过往。当我提起外婆时,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我出生后因母亲缺奶,家庭困难,外婆毅然给当时才一岁的舅舅(即表妹的父亲)断奶,用她的乳汁哺育了我这个早产儿。这份恩情,深入骨髓。我的童年大多在外婆家度过,与舅舅情同手足。外婆是家里最忙碌的人,操持家务、耕种田地、饲养家畜,晚上还在油灯下缝补。她常常牵着我的小手,坐船过河去镇上赶集,给我买零食……那些勤劳、善良、朴素的身影,至今历历在目。我的童年也因此充满了自由与快乐,与伙伴们上学嬉戏,甚至在特殊年代里,模仿演出样板戏,扮演“胡司令”,那段时光是我生命中最鲜活的记忆。
畅叙旧情后,妹妹将话题引回正事,说明了我们此行为母亲咨询身后事的来意。表妹建议我们可先电话咨询。妹妹随即在线搜索并联系了相关机构,没想到一个电话就清晰地了解了全部手续和时下流行的安葬方式(如鲜花葬等),效率之高让我们无需再奔波上门。这让我们下午有了充裕的时间,可以好好逛逛药都。
我们首先走进了规模宏大的中药材专业市场。这里药铺鳞次栉比,各类中药材、中成药琳琅满目,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。妹妹为母亲购买了配好的滋补红糖,也为自己选购了菊花茶、桑椹,还配了一副安神方剂。逛了数条街巷后,妹妹由衷赞叹:“不愧是药都,物美价廉,品种齐全!”
樟树的药业历史源远流长,唐宋时期便初具药市雏形,明清时享有“药不到樟树不齐,药不过樟树不灵”的盛誉。尽管一度因设施陈旧而面临挑战,但自2004年起规划建设的新市场,配备了现代化的电商交易大厅和完善的配套设施,让我们看到了“药都”再创辉煌的潜力与决心。
带着为母亲寻得的满意答案,以及采购的大包小包药材,我们心满意足。利用剩余时间,我们还悠闲地游览了药都公园。傍晚,我们踏上了返程的列车,于当晚十点顺利回到南昌。这次短暂的药都之行,不仅完成了母亲交代的“使命”,更是一次亲情的重温与故乡的再发现,内心感到无比充实与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