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奶奶

我的奶奶总是透着和蔼与善良，她的脸上虽已布满皱纹，两鬓也染上白霜，却常因心境开阔而显得无忧无虑。奶奶的九个孩子里，我爸爸排行最小。他不到八岁那年，爷爷因重病去世，留下奶奶独自撑起这个家。那时的日子清苦，就算爷爷健在，家里也未必宽裕，可奶奶硬是凭着一双勤劳的手，既当娘又当爹，把一群未成年的孩子拉扯大。为了让我爸爸上学，她一分一分地攒钱，省吃俭用铺就了他的求学之路，最终将他从农村送进了城市。

如今，我和父母住在广州，离奶奶家很远，每年只能见她一面。每次相聚又别离，奶奶就愈发苍老，脸上的皱纹添了一道又一道，我的心里又酸又痛，却不知该如何帮她，如何更好地孝敬她。我知道自己还小，唯有发奋读书、提高成绩，才能不辜负奶奶的期盼。

说起来，我和奶奶之间还有语言上的隔阂。我听不太懂她的方言，每次奶奶跟我说话，我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，时不时点个头，用眼神和动作告诉她，孙女在认真地听。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她的话，但看着她的手势，我隐约能领会个大概——这大概就是我跟奶奶的心有灵犀吧。即便相隔千里，我相信只要心里有她，再远的距离也挡不住我对她的敬意。

每次去奶奶家，都能感受到她无微不至的关爱。她把我当成稀世珍宝，围着我忙前忙后。餐桌上，奶奶总是一大勺一大勺地给我添菜，小小的碗不一会儿就堆起一座“小山”。我刚把“山”铲平，她又迅速添上新的一层。等我好不容易吃完，肚子已经鼓鼓囊囊，而我吞下的不仅是奶奶亲手做的饭菜，更是她的一片深情。

离开的前一晚，奶奶总会给我们备好一大堆特产。这个袋子里装她自己种的芝麻，还有晒干的霉干菜和萝卜丝；那个箱子里放着鸡蛋和菜籽油……最后，她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袋子里，跟我们回城，把我们照顾得面面俱到。

分别的时候，爸爸泣不成声，妈妈和我也会忍不住流泪。奶奶更是伤心落泪，她太舍不得小儿子一家了，总担心自己哪天会去了另一个世界，再也见不到我们。她的担心并不是多余——年事已高，一次轻轻的摔跤，一场小小的感冒，都可能威胁到她经不起风雨的身体。

去年是奶奶的多事之年。我的五伯父被查出胃癌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们全家震惊。大家心里清楚，癌细胞一旦扩散，后果不堪设想，却又不忍心告诉奶奶，怕她承受不了。于是，我们决定先瞒着她。

后来，奶奶发现五伯父很久没来看她了，便问大伯母是怎么回事。大伯母情急之下说，他得了重病住院了。奶奶一听“重病”和“住院”这些字眼，吓了一跳，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。她一个多月都没能缓过劲儿来，饭也越吃越少，身体越来越差。用“弱不禁风”来形容她一点都不为过。所有人都在替奶奶担心，可她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，心里惦念的只有五儿子的身体。

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。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，奶奶准备上床休息时，一个不小心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摔倒在地，站不起来，只能“啊——啊——”地叫。大伯父和大伯母听到后赶紧冲进房间，把她扶起来。还好奶奶命大，穿着厚厚的棉袄，没伤到骨头。可五伯父的病情对她的刺激太大了，加上这一摔，奶奶的身体彻底垮了。她觉得自己也许要去见爷爷了，可心里最牵挂的还是五伯父。伯父们看着奶奶一天天衰弱，心急如焚。二伯父打电话让爸爸回老家看望，爸爸得知奶奶的病情后，立马赶了回去。

爸爸一进门，看到奶奶脸上皱纹深陷、青筋暴起，忍不住哭着喊了声：“妈！”病床上的奶奶听见幺儿的声音，挣扎着坐起来，握住爸爸的手哽咽着说：“崽啊，你总算回来了，我还以为今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母子俩抱头痛哭。说来也怪，奶奶看到爸爸，精神竟恢复了不少，当天晚上就能自己吃饭了。爸爸是我奶奶九个孩子中唯一考上大学、走出农村去了外面世界的，因此成了她的精神支柱，是她骄傲、快乐和幸福的源泉。

爸爸在广州工作二十多年了，奶奶为了照顾小时候的我，来过广州一次，只住了八个月。她说：“住不惯这不见天日的火柴盒房子，还是乡下好，一眼望出去天宽地远，心里亮堂。”其实，她是故土难离，割舍不下乡下的晚辈和那片熟悉的天地。

愿奶奶身体健康、长寿！